美丽苏州三日游

下面这篇文章将告诉你一些我本人在苏州的经历，如果我在这个地方四五天时间的旅行安排也对你起到参考的作用，那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不同于一篇攻略，我没有刻意保留任何精确的数据，且提供的大概数据也不能保证一定正确。所有我所写下的均基于我的记忆，它有时比较细节，大多数时比较大条，且——尤其是一些思考性内容——是很主观的。 

我于2013年6月24日早上坐G110列车从上海虹桥到达苏州北高铁车站，行车时间23分钟，车票30多元。我当时刚刚看了一部夜场电影（从晚上8点45至第二天早上6点半，Claude Lanzmann的《浩劫》），惟一的诉求就是赶紧赶到旅馆睡觉。苏州北是个相当荒凉的车站，坐扶梯下站台后出站，走过扬尘的广场，公交车站在出门左手边。我预订的旅店是7天连锁酒店的拙政园店，报价177的自主大床房，订4天。由于我是他们的金卡会员，利用各种优惠措施，这次一共自掏腰包77元，内中细节就先省了，毕竟不是来做广告的。 

关于苏州有很多很有名的俗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个几乎人尽皆知，我本人还听说过这么一句：“宁和苏州人说话，不和宁波人吵架”——意即苏州话好听。当时一个著名的评弹师来北京演出，在一段唱腔前拿这句话和观众互动，他甚至没有事先问一句在场观众有没有宁波人。当然从他当时举的例子来说（我记得是“我杀你千刀，杀你千千刀”），确实不难听。 

从苏州北到旅店（在临顿路上，苏州博物馆、拙政园以南）有一定的距离。我乘坐的811路公交车在郊区的柏油路上颠簸，映入我眼帘的是破旧房子和肮脏的街道，而这确确实实是这座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天气也不好，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无序的人群、拥挤的小楼和随处堆放的垃圾，显得很尴尬。事实证明，当我进了市区，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但作为一条连结市区与一个重要火车站的道路，又不是贫民区，这么混乱似乎还是出乎意料的。而且，它让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就像此前去很多其它中国城市时一样，好像部分地区的整洁是伪装的，从内心深处，无论高层还是人民，我们都还没有形成任何对于环境或文化的社会公约。当然，这不是苏州人的错，每一个中国土地上的人似乎都有责任。 

下车（苏州博物馆站或市立医院东区东站；旅馆在两站中间）步行不到5分钟就到了旅店，一觉睡到下午5点，准备用这天余下的时间去观前街走一走。 

苏州老城区不大，很多有意思的地方都挤在很小的一个区域内。从我住的地方出发，步行可以到的地方有观前街、平江路、老城区的民宅、苏州博物馆、民俗博物馆、评弹和昆曲博物馆、玄妙观、拙政园、耦园和狮子林等。去观前街的路上我无意间拐进它东面的老民宅，石板窄路、砖瓦平房，没有机动车。户户人家摩肩接踵，有些门半掩着，可以窥见里面的院落。不同于一些古镇，这个地方是天然的，它没有刻意为游人开设的商店，甚至人烟罕至。从一些屋子的墙上可以读到岁月的痕迹（当然不排除有一些可能是近年建的，但它们并没有改变整个区域的整体气息），有老人坐在屋前的椅子上，或聊天，或洗衣服。除了偶尔穿梭而过的电动车，我以为真的被带到了几十年前。在一座城市的市中心有这么一片被人民而不是开发商保存下来的区域，这是令人感动的，而苏州也是第一个让我见到如此景观的中国城市。 

间或路过杂货小店、理发店，或是中学校，齐刷刷的一种在历史河流中失而复得的感觉。恰逢耳机里传出朴树的《且听风吟》，时光正疯狂，我一路执迷于匆忙……天空落下稀疏雨星子，它们来不及将我脚下的大地埋葬。 

我的旅馆所在的临顿路和著名的平江路之间，就是这片老民宅。 

傍晚时分，到了观前街。这是苏州市中心步行街，相当于上海的南京东路或北京的王府井，而事实上其功用及布置也差不多。与几条周边街道一起，它们组成了一个矩形的商业区域，你可以在此找到各种类型的商场和饭馆（据我目测，有很多韩国餐馆）。有两个地方可以提一下。一是玄妙观。这个著名的道观西晋始建，就在观前街里。我没有进去，在外围转了一圈，主楼虽古，看起来还是比较气派。 

还有一个地方，是我偶然从一个街边地图上看到的，叫开明大戏院（似乎也被叫做光明大戏院），提到它是因为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电影院（还号称全苏州最低价）。但这个楼，从布局、风格到装潢，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曾经正儿八经演过戏的。它沦为电影院，从侧面道出了传统地方戏剧（甚至不仅仅是地方戏剧，谁说它就没曾演过京剧？）在这个年轻的社会的沦落。很多人并不觉所以然，甚至会说我在这里特意将其提出来显得可笑。我要告诉他们，比起文化的堕落，更可怕的是文化意识的堕落，因为后者将会杀死一个民族的灵魂。 

托地理位置上佳的福，我住的地方周边有不少好吃的小吃店，在此就不举例了。饱餐后回屋，在苏州的第一夜，睡得还不错。 

2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出发，在楼下的全家吃了早餐，向北步行10多分钟后来到苏州博物馆。苏州这些博物馆们有个共同的特色——都布置得很像园林。其后的民俗博物馆和昆曲博物馆等都证实了这点。馆内有很多历史上吴越地区的工艺品，从史前到民国乃至现代，以功能（如民俗用具、文墨用具）或时序类别，分为好几个展厅。我在看这些展览的时候萌生了一个想法。我曾非常羡慕那些西方的艺术馆，因为可能一个普普通通的不显眼的拐角就隐藏着一副馆藏的莫奈大作；而在中国，这些大师的作品要千里迢迢运来，重金宣传，非搞得像一个节日不可。我钦羡的不仅是在西方，看到这些真迹更容易，还有他们对此的心态。没有拥挤的人群、装模作样的议论和拍摄，很多西方人凝视这些作品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修士凝视他的教堂。 

但今天在苏博，当看到这么多遗留着历史尘埃的器皿（以及在另几个展厅里的一个画家的国画展），我突然觉得我们对待这些东西的态度其实和西方人对待他们的传统文化的态度是相似的；反之亦然。它其实代表了一种无形的对本种族文化由长期独特的历史演进所形成的心照不宣的熟悉感及认同感，这种认同体现在将其视为自己生存环境和血液的一部分，因而平常地将其接受。而外来文化，因其不与自己的土地及历史根基相连，因而是神奇的，须要另眼观看的。倾心于一种外来文化无可厚非，但为此达到一种崇洋媚外的心态就显得过了，这就是我当时心中所想。 

苏博的出口设在当年太平天国将领李秀成的忠王府，古建筑被翻新之后保留了下来，虽然没有特别地吸引人，但连带参观，还是不糟糕的。整个博物馆是免费的。 

从苏博出来后步行不到10分钟到达拙政园，说是苏州最大的私家花园，不过也就70多亩，5分钟就能绕一圈。门票70，学生半价，海外学生证可用。在入口处，每隔一段时间（应该是半小时）会有免费讲解，说是讲15分钟，其实我这一次她讲了29分钟。 

拙政园分三个小部分。讲解员提到江南私家花园（不同于北方的皇家花园）普遍比较秀气。“秀气”这两个字我在之后的狮子林与留园等地得到了更深刻的体会；相比之下，觉得拙政园反而是这里面最大气的。苏州园林给我的整体印象很像某种自然景观的缩小版，像立体版的微雕山水图，细致至极。可如果只看拙政园，很难有此感觉。它的假山、池塘、小径，再曲径通幽，再千转百回，给我的状态还是“原来就是这样的”。它没有一个假想的放大版的“蓝本”，这增加了其本身的舒适感。且可能由于天气等原因，那天园内的游人并不多（其实也不少，但比想象中少了不少），一眼望去，美景即使在阴沉的天空里依然如诗如画，行人作为一种点缀，也并不煞风景。蓦然联想到川端康成的小说（当然气质完全不一样），竟增添几分伤感。 

拙政园自元代始建，几百年来30多次易主，其建筑结合明清风格，还是颇值得一赏。具体的内容讲解员会告诉你，我在此就不多费口舌。 

在拙政园与狮子林的途中（两地步行约15分钟）会经过苏州民俗博物馆。它应该属于苏博在馆外的一个分支。全馆很小，免费。大门不显眼，冷不丁就会错过。建筑与狮子林的建筑隔窗相望，里面展示的是一些苏州市民的传统民俗，有度节庆日或其它特殊日子的文字说明，还有很多传统民间器物的展示。 

每个城市应该都有它独特或与相邻地区相似的平民文化传统，在这些展示中我也可以找到某些我自己家庭的影子。但这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随着我长大渐渐消失不见，如今在博物馆这种地方再次将其翻出，有如翻出废弃而泛黄的家物，不禁颇有唏嘘。也许这些风俗如今在一些家庭仍有保留，但想必已经越来越少。出于时代的浪潮，或因一种潜移默化的政治授意而渐渐改变的生活方式，总有一天，原来曾让生活多姿多彩过的一切都会死在博物馆里。这些珍藏着千奇百怪的物什的小楼也将正式成为一个个文化墓冢，人们抱着花圈过来祭奠，却不再视其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我本人身为这一个似乎不可避免的过程的历经者，彼刻对眼前的这一切产生了一种复杂的心情。 

终于进了狮子林。它比拙政园小得多，据说很长一段时间是个寺庙，园内很多假山就是当时的住持主持修建的。后来它变成一个私家花园，前前后后的园主们修了很多和佛教无关的东西，在石板路及雕刻方面嵌进很多俗意。如用白石与青石合并而成的台阶，一步登上去，平步青云；两步上去，步步高升。类似的“小伎俩”很多，多为两方面的意思：学而优则仕、发大财之愿，若仔细观察，实为有趣。我只是觉得，在一个原来那么清净、佛意浓厚的地方拼贴这样的世俗观念，想想有些奇怪。 

狮子林一大特点是它的假山。在园子中心部分，假山环池而建，外观小巧玲珑，走近一看，竟有曲径在此盘旋。据说共有九条小径，连成一条极为蜿蜒曲折的路，这在外面是看不见的，一定要亲自走了才知道，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时而转入石中，时而探出半边天空，非常有意思。如前所述，它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缩小版的石林（可以立刻找到一个“蓝图”——昆明的石林）。不但假山，池塘、小桥（据说有一座接驾桥还是当年专门为迎接康熙造访而建的），都像工艺品般精致，若不是那么多游人已经在那边高声聊天，扔得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满地都是，我还真不忍心拿脚踩上去。 

另外在园中的一个楼上，可以看到一个年画展。底下的署名年份是2006，就算不是永久性展览，也该算是个长期展览了。中国的四大年画：苏州桃花坞、天津杨柳青、山东潍坊和四川绵竹，分布于4个展厅，将内中之同异大致勾画。展览对面是茶室，可以透过窗口俯瞰全园，不过氛围一般，且工作人员态度蛮横，我想走到窗前看看景致不消费，被直接恶语驱逐。价格不太清楚，没有尝试。 

狮子林门票30元，学生票半价，支持海外学生证。 

由于旅店就在边上，回来休整了半个多小时，随后沿临顿路南行，拐入大儒巷，几分钟后，到达平江路（大约中段的位置）。平江路在南宋就有，现在依然保存着当年的基本格局。走了一段，个人感觉很像乌镇、西塘之类的古镇小道，老楼、石板路、小桥流水和店铺。相对来说这里的店铺没那么密集，尤其靠河一侧，还是有颇多民宅。偶尔会遇到一两间会所，可以进去听评弹。应该是点唱的，我本人在别处有机会听到这种地方戏，就没有再花钱，不过有兴趣的人可以去试试，在景致之应和下，应该还是别有趣味的。在平江路与大儒巷接口处，有一家盐水鹅店，兼卖鹅下水。我买了一些就地品尝，期间有很多本地人都过去买。个人感觉虽然远不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鹅肝，但委实不赖。 

在走平江路前还是先去了一个博物馆。出大儒巷右拐入平江路，1分钟后在中张家巷左拐，几分钟后可至评弹博物馆与昆曲博物馆（原戏曲博物馆）。前者自2012年12月开始整修，目前还没开放，开放时间未知。所以我最先抵达的是夹在两馆之间的一个书店（名字忘了，很容易就能找到）。里面有很多关于苏州的地域文化书籍，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章回小说、戏曲研究、连环画等等（老书是重新标价的，不过颇为公道）。也可以买到评弹与昆曲的音像资料与戏曲创作方面的技术性书籍，在其它地方怕是少见的，且——与老书本一样，不贵。 

提着一大袋书本和CD，到达昆曲博物馆时下起大雨，实为不巧。馆子免费，4点半闭馆，留给我半个小时时间，就其容量而言，还是绰绰有余。它原先似乎是个戏台，还保留着空荡荡的建筑，我去时正在布展。另外里面长期展示了昆曲的发展史（不过侧重于1949年后，带有很强政治性），还有一些不定期展览（我看到的是一个漫画家兼戏画家的个人展）。馆内氛围还是不错，建筑古色古香（木质楼梯前沿有落漆，代表了真实年份；我偏执地喜爱这种感觉），人烟罕至。 

最终，自平江路出来一路步行逃回旅店，雨越下越大，浑身湿透，狼狈至极。原打算晚上去金鸡湖畔走走，也只能作罢。不过这一天总得来说还是很有收获。 

3 第三天的行程自寒山寺开始。在市立医院东区站（该医院就在旅馆对面）坐301至何山桥站，下车后步行不到10分钟就是寒山寺。这个地方（还有相连的枫桥）因张继脍炙人口的《枫桥夜泊》而名扬天下，因此自诩为苏州市龙头景点，门口贴满各种告示，白纸黑丝，甚为严肃。买票时被告知留学生“不享受”半价票，问及原因，答“我们这是寺庙，不一样的”。还好票价不贵，20元一张。 

苏州市对该景点的重视是可视的。寺院黄豆大的地方，布置整洁，还有专门的经文研究所。出版物整整齐齐叠在一个厅内，说是随取，旁边放着大大的功德箱，给所有想不掏钱的人以莫大的压力。事实上出版的无非是一些非常世俗的佛话，少有学术性的佛经注释和宗教讨论，虚浮之风跃然纸上。 

由于我不是佛教徒，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全寺，感觉与其它寺庙相比并无动人之处。尤其奇怪的，是它最后的一个殿居然被改造成玉器商场！可见商机无处不在，难怪中国经济腾飞迅猛。 

记得曾在越南游记的一段中阐述过我对宗教的看法。如果一种宗教（或一个宗教场所）不再被视为灵魂的归宿地而被用作任何其它带有私心的目的，其程度越深，它就离它的本质越远。从某种程度上，中国的大多数佛堂（尤其是大量被旅游业卷入的寺庙）都早已病入膏肓。 

寒山寺旁是枫桥景区，无心游赏，坐406路车（从来凤桥坐到永津桥东，下车须过河）直接前往留园。 

留园门票40，学生半价，海外学生证可用。但他们似乎有一套奇怪的判断一张学生证是否有效的方法，最后得出荒谬结论，说我的学生卡已作废。无奈之下去园里的办公区域找了台电脑登陆我在学校的个人档案，才让我买到票，前后浪费半小时左右。因此去那边最好带上有签证页的护照，这个他们还是认的。 

留园内原设有免费讲解，半小时一班，现在应该停了，但自助讲解机免费的，须押100元现金或证件。该园明代始建，前后更名换主若干次（现在叫“留园”是因其中一位刘姓园主取谐音而成），现在保留下来的基本都是1949年后重建的。感觉它比拙政园更娇媚，比狮子林地盘更大；是我当时看过的三个园中最像袖珍版自然风景园的。其建造主观上就有这样的理念。园子分四部分，有山林小道，有依水而建的亭台楼阁，还有“村落”。将其拼合而成，恰似一副微观山水图。 

从留园出来，在门口坐游1路车，终点站就是虎丘。它也是我的下一站。 

虎丘坐落在山塘街终点处，是座30多米高的小山丘，其下就是白居易当年在苏州坐刺史时下令开凿的连接古城的山塘河。和拙政园一样，虎丘有定时的免费讲解，会告诉你很多与这个地方有关的历史事件和人物。 

虎丘最先是吴王阖闾的墓，后来变为佛寺，其最高点云岩寺塔建于五代十国的时候。据说当年吴王的儿子埋葬生父时用了300把宝剑陪葬，墓穴就在剑池（该池得名因其状如剑）底。后来过来建佛寺的人不知道这段历史，以为剑池是天然湖泊，在它的旁边建起云岩寺塔。该塔最终因地质原因已变为斜塔，而吴王墓的挖掘也因该塔挡路而搁浅。现在剑池大多数时候是注满水的，抽干水时可见池底墓穴的入口。这段典故还是让我颇感兴趣。 

虎丘是个蛮有意思的地方，包括千人石、拥翠山庄（是又一个园林）等都值得一看。有些地方游人如织，也有些较偏僻的地方（比如后山，或园林）还是很安静的。最重要的，它比之前我去过的苏州任何一个景点都“大”，少了那种密集的过于精巧的景致渐渐堆砌起来的压抑感，这也是一个能让人精神放松的地方。  

沿前山下山，出门左转即上了山塘街。小街共七里路，作为旅游区的其实只是靠近古城的小小一段。之前的一大段民居区，没有刻意的商业氛围，反而值得一走。清一色的石板路砖瓦房，依水而建，路上没有机动车。偶见拱桥泛舟，划过的游船其实要50元的人头费，行程和你步行的行程是完全一样的。步行还有一个好处——你可以看到沿途有很多小的名人祠堂、寺庙，及南社纪念馆和五人墓（明崇祯年代为抗暴政而牺牲的5为民间英雄）。除去五人墓，其余都是免费的（墓园门票10元，学生票半价）。我本人去了南社和墓园。两个地方都很小。前者没什么可提之处；后者是个非常幽静的小园林。若不是硕大的墓冢坐落一头，很难将此与这方面的功能相连。当时因为走了大半天，肌肉酸痛，坐在园中小憩片刻，由于游人稀少，觉得心旷神怡。 

靠近旅游区的时候，会出现一个集贸市场，它的第一感觉让我想起在越南芽庄路过的当地的集贸市场。但相比后者的混乱拥杂，前者显得更加充满生气而富有趣味。狭窄的街道，两层的街房（下面砖瓦，上面木质），旌旗在二层飘飘，商贩的吆喝与当地人用方言的讨价还价声飞进更高的空中。若联想起越南是因其原生态的状态，那它所呈现的姿态只能对应到古装电影里一撇而过的古代集市了——虽说卖的东西都是现代的，甚至和普通集市未有不同。但这个地方显然存在着被流传下来的更珍贵的东西——一种与这个地区传统有关的氛围和习俗。 

穿过这个市场就到了7里山塘的最后一段，也是最繁华的一段，因为伟大的游客们开始批量出现了。那里有几家书店还是不错，有很多也许只有在苏州才买得到的苏州大学出版社和吴轩出版社的关于东吴地区文化历史的书。进去碰了碰手气，又在出口处吃了一点骨头烧，不远处就是老苏州的阊门了。其实这也就是一个楼，城墙早被拆了，楼上已经改成了茶室。古城楼在中国不罕见，该楼目测也无特别之处。穿过城楼，坐501公交车可以回到旅店。 是为第三日。 

4 游程至此，对苏州也有了大概的印象。城市的建筑多有白墙砖瓦房，即使是在普通的街道也是如此。延伸的屋檐有时将商家招牌都包裹进去，这种感觉是很独特的。有言说苏州是东方威尼斯（“东方威尼斯”着实不少，我看到好多小区还打着这样的广告），此言过矣，但漫步街头，冷不丁遇到河流小桥，向旁边望去，倒也有一派江南水乡的味道。江南地域不小，保存下来这种味道的地点怕是不多了。 

城市大多比较干净，但突兀的废墟也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是垃圾堆。也许因为市区正在建设中（地铁等等；这好像已经是中国城市的常态了——永远在“建设”），遮挡措施往往不佳或干脆没有。记得在去寒山寺途中，公交车拐弯，蓦然一座拆了一半的十几层高的大楼，镂空的窗台与清一色的水泥立在工地上，倒蔚为壮观。 

苏州市区内遍布人力三轮车，其广泛程度是其它大多数城市所不能比的。价格一般公道，若距离稍远，会和打车差不多贵。 

另外苏州也有些有趣的现象。如公交车会用普通话和方言两种语言报站（与其相隔不远的上海是用中英文）；全城到处可见有关雷锋的标语，原因未知。另外这个城市的路况不是很好，坐公交车千万别瞌睡，会被颠醒。 

第四日，起了个大早去甪直。大概两年零一个月前，跑了几个江南古镇，几近呕吐，觉得这种被旅游公司圈出来的开发过的“古镇”实在只是拿样本赚钱——模式相近、景致相近，而每个地方独特的历史环境几乎被破坏殆尽，只留下门票内页或宣传手册上的寥寥几句，满足一下天真的游客自负的好奇心。对一个完全不了解江南的人来说，去一两个这样的古镇也许还有味道，但这却是种虚假的、人工包装的味道。而除去这种“味道”，每一个这样的古镇基本就是小商品市场+小吃城+酒吧与书店的奇怪的合成体。红红的灯笼挂在拿烟熏黑的屋檐下，肮脏的河水串流而过，上面飘着有编号的、和谐的、合法的、昂贵的旅游局的船只。 

至于我这次为什么又要去古镇，这种心理我自己也不理解。大概因为苏州周边古镇实在太多（同里、木渎、甪直、周庄，等等），觉得一个也不去有愧于心。旅店楼下的市立医院东区东，坐518，一小时后到达甪直汽车站，下车步行约5分钟即到甪直古镇。 

正门口正在装修。据说要造一个广场，旁边店家说，以后这里就是中心了。他又指指自己的右手边，这片地方目前还是民居区，很快也要被开发。我沿民居区先走了走，地方很小，沿河还是有比较淳朴的江南景致。少了徒增山寨感的各种装饰，觉得心情不错。可惜来回下来也就走了不到10分钟，无奈转入旅游区。 

我当时在想，像这种对古镇的开发，需要迁徙原先可能世代居住在那里的人。将人迁走，等于将与其一脉相连的血缘也迁走了。在缺少血缘的空镇上建起的新的“古镇”，它的精神已经没有了。原先由历史的沉淀堆积起来的文化被抽干成数据僵硬地植入这个新的装饰完毕的景点，这种性质倒是很像我们当前的政府一贯对文化采取的态度和措施。只是不知道那些被迫搬家的居民心中何感。真希望在所有古镇的所有原住民被迁徙完之前，可以有人站出来做一个纪录（可以是纪录片，也可以是纸本），若它能冲破层层封锁有朝一日被一定数量的人看见，也许这种荒谬的行为还可以得到拯救。 

与之前去的古镇相比，甪直显得不是那么繁华，店铺也不是那么密集。有时拐个弯离开水路，还能走进一条民居小道。这也许和天气（雨天）或它正在整修有关，不知道这样的不繁华还能持续多久。我走到一半，站在一座桥上向回望，正好两条船晃晃悠悠地驶来，这种感觉竟也舒畅。 

进甪直旅游区是不用买票的。它有一个景点的联票，78元，因为我没买，所以没有问有没有学生票。大概就是一些博物馆、米行、园林之类的后挖掘的景致或展览。根据经验，实为浪费。船票分两种，大概依路线或船体有别，价格不菲。 

小镇不大，走马观花用了小半天，期间还误入一个造了不到10年的山水园区，就在古镇边。可能还没宣传开来，人烟稀少。园林本身还是蛮漂亮。 

如果你还想去其它的镇子，周庄和同里可以在汽车站找到直达车，而木渎就是地铁一号线的起点站。 

这一天的下午，换乘当前苏州开通的惟一一条地铁线（518有众多站可以换乘，不赘）去了金鸡湖畔的文化艺术中心。这个保罗?安德鲁（就是设计国家大剧院的那位）设计的大楼乍一看（尤其是内景，如天花板等）很像美国人的作品。里面集成了歌剧院、音乐厅、金鸡湖美术馆、电影院及商业区等。美术馆正在做新加坡的当代艺术展，进去看了一下。与大多数中国的博物馆相同，它是免费的。 

这个展（会一直持续至2013年8月份）汇集了15位该国一线的艺术家（包括王良吟、廖芳炎等），有多种形式的视觉艺术的展览。至少有一小部分是蛮有意思的。作为游记，这里就不详述了。 

文化中心的电影院有亚洲最大的IMAX屏，从美术馆出来后看了一部3D电影。电影很烂，屏幕很爽，所以我没有睡着。 

回家途中又下起雨，买了一堆卤味，希望能冲散因走在积水的路上而被搞糟的心情。是为第四天。 

5 第五天是回家的日子，坐大巴回去。苏州到宁波一小时一班车，在南北两个车站都有车（其实是同一趟，北站始发，路经南站）。走杭州湾跨海大桥，3个多小时到。 

在回去之前，还去了网师园与沧浪亭。 

在市立医院东区东共有4班车可以到网师园站。这个园和之前我去的园子不太一样。它被建筑隔成一个个小块，有些小块甚至没有我家的盥洗室大。最中心的区域有池塘、假山和绿丛，倒是与一般园林无别。值得一提的是，网师园曾是张大千的故居，在抗日战争之前，他曾在该园住过五年。也许是他将园内的建筑风格带到海外，现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还有一个1:1的其中一栋建筑的模型。我个人不太喜欢这个园，因为它被割得太散，视域过于狭窄，考虑到我几天来一直在类似景观中徜徉，这种进一步袖珍化的处理让我略感疲惫。 

网师园门票30，学生票半价。 

沧浪亭具网师园步行15分钟，走的是一条近路，要经过沿河的小道（河水直通沧浪亭的园水），还要穿过一座医院。它比较特别的一点在于它的水是在大门外，进门要先过桥。它是苏州园林中的最长者，北宋年间建立。相比于之前去的园，感觉它的路更宽敞一些，建筑及装饰用的道具（假山、小径等）更少盘旋曲折，显得比较直接。这个时候遇见这样一个园林是件比较开心的事情。从一条廊径可以拐到水边的小亭，直面（等于是在）园外的池塘。除了拙政园，这里的水也显得大气不少，似乎也更加清澈。 

沧浪亭20元门票，学生半价。 

总得来说，苏州园林留给我很深的印象，因为它与目前我所见的其它任何地方的花园景致都不相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身为江南人，大致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但其精细与美观还是令我吃惊。它们留给我的记忆是美好的，这种雕琢的精神也势必会影响我自己的艺术创作，也许这就是这座城市带给我的精神财富。 

最后说一点非长途、不艰巨的城市背包行（如类似这次的苏州之行）的经验之谈，当然我其实没什么经验，纯属班门弄斧。但一篇文章总归要有个结语，将其充数置入我看是合适的，也希望能与更多的人有个交流。 

个人觉得最重要的是要事先做好对目的地一定的人文和交通方面的了解。因为是定点，时间也不长，也不是非常闭塞和艰苦的地方，因此准备工作可以做到很细，包括交通信息、吃住、道路信息，民风等等。甚至可以做几个方案，在最终执行的时候能有伸缩度。 

有人会说不喜欢提前全部设计好的旅行，喜欢随机应变。个人认为两者不冲突。相反，提前设计得越仔细，随机应变时也越有效率；反之则是乱变，只会糟蹋自己的心情。你可以不用提前想好哪天哪个时段去哪里做什么，但一定要提前查好，当某天某个时段你要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你手上有足够的资料能保证你从当前位置最经济、迅速的到达目的地（交通的前期准备），并且，确保这次行程不会只是浪费时间（人文方面的前期准备）。也就是说，最好的状态是当你步入一座城市前，已经在心中有了它的虚拟地图。相信我，这并不是非常难，我个人的苏州行前期准备一共花了1小时不到；另外，我每天晚上会花10分钟左右规划第二天的行程——即使是非常简单的行程。我的行程并不总按规划走，但从不偏离我的控制。个人觉得，这是一种城市旅行的习惯，他会让你走在路上心里很踏实。